中华古典礼仪---五礼解读

中国是礼仪之邦，礼可以说是无处不在，数量相当之大，《礼记·礼器》说是“经礼三百，曲礼三千”，《中庸》说是“礼仪三百,威仪三千”，意思一样，都是说重大的礼有三百，细小的礼有三千。这里的三百、三千都是虚指，极言数量之多而已，读者可不必太拘泥。

为了使用与研究的方便，需要对纷繁散乱的礼进行归类。《尚书·尧典》说尧到东方巡守，曾经在岱宗（泰山）“修五礼”，但是没有说明是哪五礼。《周礼·春官·大宗伯》把五礼坐实为吉礼、凶礼、军礼、宾礼、嘉礼，由于比较合理，所以被社会普遍接受。后世官修的礼典，如北宋《政和五礼新仪》、《大明会典》、《大清会典》等，都是以《周礼》的五礼为纲要的。礼学研究类的学术著作也往往如此，如清人秦蕙田的《五礼通考》，也是按照吉、凶、军、宾、嘉五类为大纲编写的。下面,我们分别介绍五礼的性质和要目。

(一)吉礼

吉礼是指祭祀的礼仪，古人祭祀的目的，意在祈求吉祥，故名。古人认为，人生于天地之间，受惠于万品百物，方才能够生息繁衍；自家的祖先，代代不懈的努力，为家族的繁荣做出了不朽的贡献；对于他们的恩泽，人类一定要有所回报，回报的方式就是祭祀。吉礼的范围很广，包括天神、地衹、人鬼等三大类。

天神：泛指天上的所有星宿，根据它们与人类关系的密切程度而分为大⽰（qí）、中⽰、小⽰三等。

大⽰是指昊天上帝，又称天皇大帝，宇宙中所有的神都归他管，是百神之君。实际上是指北极星。孔子说:“为政以德，譬如北辰，居其所而众星拱之。"（《论语·为政》）这里的“北辰”，就是北极星。在满天的星斗中，北极星位于正北，恒定不动，其他的星星都拱卫着它、围绕着它转动，所以被视为百神之君。

古代帝王称“天子”，受命于天，与天有特殊的关系，所以，普天之下，只有天子可以祭天，祭天是一国之中最重大的典礼。在古代中国的阴阳学说中，天为阳，东南西北四方中南方为阳，所以祭天的场所要在国都的南郊；天是圆形的，祭天之坛的形制必须与之相应，所以天坛是圜形的，称为图丘；一年四季，阴阳轮回，冬至是阴尽阳生之日，所以，祭天的日子必须是在冬至日。

中⽰主要指天上的七曜，指日、月和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大行星，它们是与民生关系最为密切的天体。

小⽰是指天上比较小的神，是对人类社会有具体的职司、有功于民生的列星，《周礼》所指有主察人间咎过的司中（主宗室）、主管赏功进贤的司命（文昌宫的第五、第四星，主寿）、风师（箕星，主风）、雨师（毕星，主雨）等。后世增加司民、司禄、分野星、房星等，这些星也受到祭祀，但级别就要比上面两种低。

祭祀天神时，先要积聚木柴，再依据级别在木柴上放置牺牲或者玉帛，然后点火焚烧，让香气飘上天，天神闻到后，就算是享用了。

地祇：泛指大地上的各种神衹，包括土地、名山、大川，乃至建筑中的神明，依照尊卑，也分为大⽰（qí）、中⽰、小⽰三等。

大⽰指社稷、五祀和五岳。社是土神；稷是百谷之主。五祀是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行之神。五岳指东岳泰山、南岳衡山、西岳华山、北岳恒山、中岳嵩山，是天下五方的镇山。祭大⽰用血祭，就是将牲血浇灌于地，使其气渗透、下达于地中，就算是地神享用了。

天子除了祭天、祭地之外，还要祭五岳、四渎、四镇。四渎指长江、黄河、淮河、济水等四条大河。四镇指扬州的会稽山、青州的沂山、幽州的医无闾、冀州的霍山。五岳、四镇、四渎分散在各地，相隔辽远，所以就在四郊设祭坛，遥望而祭，称为“望祭”。在今天北京的天坛还可以看到清代帝王望祭五岳、四渎、四镇的遗物。诸侯只能祭自已封地之内的名山大川,故有“祭不越望”之说。

中⽰是指山、林、川、泽等。山林川泽是人们日用取资的来源，应该用祭祀来报答。祭山林时要把祭牲或者玉器、币帛埋进挖好的坎里，祭川泽时要把祭牲或者玉器、币帛沉到水底，这是为了顺应其自然之性。《左传》里有许多为了祈求神明而将玉器沉于川泽的记载。

小⽰指四方的各种小神。古人有泛神的意识，万物都有神明，如《礼记·郊特牲》所说,连庐舍、阡陌、堤防、沟渠等都有神明，需要致祭，这些神明统称“四方百物”。祭四方百物的方式，是将牲体肢解、分割,称为“疈（pì）辜”。

人鬼：主要是对祖先的祭祀。周制，天子七庙，诸侯五庙，大夫三庙，士一庙。

天子祭祖有两种规格，一种叫肆献裸，一种是馈食，前者比较隆重，后者比较简略。祭祀的形式有禘袷和时祭，禘袷是合祭，时祭是四时的祭祀，《诗经·小雅·天保》说：“禴祠尝烝，于公先王。”禴、祠、尝、烝分别是春、夏、秋、冬四时的祭名。

(二)凶礼

凶礼主要包括丧礼和荒礼两大类。当与自己有很近的血缘关系、或者特殊的社会关系的人死亡之后，要用丧礼来表达哀悼之情，包括服丧、致送助丧的财物等。天子驾崩，无论是同姓诸侯还是异姓诸侯，都要派使者到首都去会葬和助丧。诸侯国有丧事，友邦也要派人吊唁和助丧。即便是今天，国与国之间也依然如此。凡是友好国家的元首逝世，都要发唁电志哀。关系特别好的，还要派特使去吊唁。例如越南前国家主席胡志明逝世后，我国不仅在第一时间发去了唁电，而且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，由周恩来总理率领代表团到河内参加丧礼。可见丧礼是一种联络国家感情的方式。

荒礼：荒是指发生自然灾害，如年谷不熟，疫病流行，民众没有东西可吃，国家处境危难之时，邻国要施以援手。比如秦国灾荒，晋国就会运送粮食给秦。反之也是一样。《左传》有很多这样的例子。此外，贵族要自动减损衣食之用，以示与民众分忧，《礼记·曲礼》说不杀牲畜、不演奏乐曲、饭食要俭省等。这些体现人道和情感的举措，都是用礼的形式规定下来的。

吊礼：邻国遭遇水火之灾，这时要派使者前往吊问，而且给予必要的帮助，称为“吊礼”。《左传》记载，有一年宋国发生了水灾，鲁庄公马上派入去慰问。《礼记》记载说，有一次孔子家的马厩失火，乡人闻讯赶来询问情况，表示关切，孔子则一一拜谢。吊礼是要表达休戚与共之道。

襘礼：当某国发生天灾，民众受到重大损失，友邦应该聚集财物，前往赈济灾民，使之尽快恢复正常生活。《左传》记载，有一年宋国发生火灾，诸侯在澶渊相聚，说“虽然死者不可复生，但是损失的财物大家可以提供”。

恤礼：“恤”是忧的意思。邻国发生了内乱、政变、恶斗或是受到外来侵略，虽然财产损失不大，但人心不安，此时友邦应该派使者前往慰问，以示分忧。

与恤礼相关的内容很多。比方发生灾荒时，政府要贯彻“散礼”、“薄征”、“缓刑”、“劝分”、“移民通财”等原则。汉高祖二年，关中大饥，民人相食，政府移民通财，“令民就食蜀汉"。汉文帝曾颁令，凡遇大灾，百姓可蠲免租税，称为“灾蠲”。光武帝建武五年因旱灾、蝗灾并起，迫于饥饿而触犯法律者甚多，故下诏:“非犯殊死，一切勿案，见徒免为庶人。”宽赦缓刑，以示哀矜。经过历代政府不断完善，救荒赈灾成为礼制的重要内容之一。

(三)军礼

礼乐与征伐，犹如车之两轮，缺一不可。军队的组建、管理，离不开礼的原则。如天子六军，礼有等差，大国三军，次国二军，小国一军。天子万乘，诸侯千乘，大夫百乘。军队必须按照礼的原则训练和管理。

大师之礼：就是天子亲自率领军队出征的时候举行的礼仪，声讨敌人的罪恶，表示必胜的决心，激发将士的义勇之志。

大均之礼：上古兵农合一，出则为兵，入则为民，各家都要承担军赋。大均之礼的重点是校核户口，公平地分摊军赋，避免民众苦乐不均。

大田之礼：春蒐、夏苗、秋弥、冬狩。检阅战车与士兵的数量、作战和协同能力。

大役之礼：古代要营造宫邑或者堤防等公共设施时，需要征调民力。但有的家里只有一个劳动力，而且上有老、下有小；而有的人家里劳动力和男孩很多，情况差别很大，不能简单划一，应该按照人性化的原则，根据民力的强弱分派任务。

大封之礼：古代的边界上有封土，上面种着树，这叫封。某个诸侯的领土被人家夺走了，后来又把它夺回来，在得到确认之后要举行仪式，把原先逃亡的居民招募回到原地生活，这个仪式叫做大封之礼。

军队里面这样的礼非常多，比方说日常的训练车马、旌旗、兵器、军容、行列、站列、营阵、校阅，甚至士兵的坐作、进退、击刺，以及日常训练都有仪式。战争得胜回来，则有凯旋、告庙、献俘、献捷、受降等仪节。

(四)宾礼

宾礼是天子、诸侯接待宾客的礼仪。六服之内的诸侯，要按照季节的顺序轮流进京朝见天子，春季朝见叫“朝”，夏季朝见叫“宗"，秋季朝见叫“觐"，冬季朝见叫“遇”。如果有不臣服的诸侯，王要会集其他诸侯进行征讨，这类临时出现的会见，称为“时见”。如果天子12年没有巡守，四方诸侯就要前往京师朝见，称为“殷见”。

朝礼：朝礼是指朝廷议政的礼仪，包括君臣之位、服饰、仪仗、乐器以及君臣出入、揖让、登降、听朝等的礼节。西周时，王每日都要上朝，与群臣议政。西汉宣帝时，改为五日一上朝。东汉减为一年只有六月朔和十月朔两次上朝，其后又以六月盛暑为由，一年仅十月朔上朝。魏晋南北朝朔望临朝。朔、望日的上午，公卿在朝堂议政；午后，天子与群臣共议。隋高祖勤于政事，"每旦临朝,日昃忘倦”。唐代，九品以上的官员每月朔、望上朝；文官五品以上每日上朝，故称常参官；武官三品以上三日一朝，称九参官；五品以上五日一朝，称六参官。

相见礼：相见礼是指古代士与士相见，以及士见大夫、大夫相见、大夫庶人见于君、燕见于君的言视之法，以及侍坐于君子、士大夫侍食于君的礼节。

蕃王来朝礼：“蕃”指古代的附属国，他们每逢元旦、天子寿诞等节日，都要派人来祝贺。使者进入我国境后，用什么样的礼节接待？到京城后，下榻在什么地方，以及如何接见、如何回赠礼物等，都有一定之规。明洪武初年制定蕃王来朝礼。每一程序都有“仪注”加以规范。

(五)嘉礼

嘉是善、好的意思。嘉礼是饮食、婚冠、宾射、燕飨、脤膰、贺庆之礼的总称。

饮食之礼：饮食之礼是指天子宴请下级官员、四方来宾，相当于今人所说的国宴,是通过饮食来表示款待的礼仪，有很严格的规范。

婚冠之礼：婚冠之礼是指婚礼和成年礼。行礼之时，相关规定异常严格，所以参与者都需熟悉掌握相关仪式，一丝不苟，使其中丰富的内涵得以体现。

宾射之礼：古有乡射礼、大射礼。射礼必立宾主，故名。宾礼旨在联络故旧。天子幼年时曾与一些贵族子弟一起读书，这些人长大后做了诸侯，他们到京城后，天子要请他们到宫里来一起射箭、叙旧，表示亲近。

燕飨之礼：四方来朝聘的诸侯,是天子的宾客。天子要举行盛大的宴会加以款待。“燕飨”同“宴享"。《左传》上保存了很多周天子宴飨宾客的记载。

脤膰之礼：脤屠是指宗庙的祭肉。宗庙是宗族成员所共有的，祭祀宗庙是大家的共同责任，所以宗庙祭祀结束后，要将祭肉分给宗族成员，表示同有吉祥。王室宗庙是如此，农村祠堂也是如此，彼此有同宗之谊。陈平做过汉高祖的丞相，很有才能，《史记·陈平世家》说，他年轻时最为乡人称道的本事之一，就是在祠堂祭祀结束后，把祭肉分配得很公平。

贺庆之礼：有婚姻甥舅关系的异姓之国有喜庆之事时，要派使者致送礼物，以示庆贺。

巡守之礼：古代天子要定期到地方巡守，了解民情，省方、观民、设教。巡守之礼也因此被作为一种礼制规定了下来。

即位改元礼：我国古代实行帝王纪年，某帝王在位多少年，则称某帝王多少年，如万历十五年，康熙五十年等。如果老的帝王逝世，太子继位后要改元。举例来说，康熙去世后，雍正即位，全国要改用雍正的年号，但无论康熙在哪个月去世，当年都不改年号，要到第二年元旦才改称雍正元年。即位改元是一件大事，要举行非常重大的仪式，广告天下。

嘉礼还包括正旦朝贺礼、冬至朝贺礼、圣节朝贺礼、皇后受贺礼、皇太子受贺礼、尊太上皇礼、学校礼、养老礼、职官礼、会盟礼，乃至观象授时、政区划分等。

另外需要指出的是，《周礼》中五礼顺序为吉、凶、军、宾、嘉，凶礼居于第二位。后来，有人觉得凶礼不是喜庆吉祥之礼，就把它放在最后，变成了吉、嘉、宾、军、凶。